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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开封府尹破案超跩》

仇安乐

庞昱说完,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一句“算了”还是等待一句“放箭”,敛声屏息,目光希冀的看向白师爷。就他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准备发号施令,但似又想到了什么,抿唇不言。整个人幽幽的盯着展昭离开的方向,好似捕猎的猛兽,散发着嗜血的光芒。

刹那间庞昱脊背发凉,小心翼翼抱紧了自己身下无名衙役的脑袋,像是躲在老母鸡后的小鸡崽,带着一点点的好奇探出了脑袋看着天空的中吃鸡崽的雄鹰,怯怯开口:“白老爹,咱们一见如故,同仇敌忾的,你说句话啊!没见这局面又乱了吗?”

白师爷唰的一下展开扇子,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:“不用追。这么傲气的人,他的傲骨若是被信赖的人一点点折断,是不是挺有意思的?”

张龙赵虎一行人闻言气得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杀千刀的奸佞。”

白师爷笑笑,“御札三道变成御铡三刀,包拯不也是玩文字游戏?若不是事发突然,我改了主意。就你们的办案心态,就你们被我利用挑起的火焰,到时候庞昱就是你们开封府的刀下鬼,是被龙头铡第一人!”

张龙赵虎一行人面色铁青,愤愤的盯着白师爷。

“到时候我只要把庞昱被冤的证据上交,我就可以踩着包青天的肩膀当天下第一神探!到时候开封府众人会迎来庞太师的怒火。这不算最糟糕的,糟糕的是包拯多年积攒的清名就会一朝瓦解。再然后只要稍加挑拨,就你们这些容易讲江湖豪气没脑子的侍卫们在,开封府无法洗刷冤屈,到那时候整个大宋王朝都会因此动荡。”

白师爷轻笑了一声,“你们若不废除贱籍,那就由我们自己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盛世。。若不是安乐侯一声爹,本座辈分都比皇帝高了一阶。岂会就此收手?”

闻言,庞昱整个人都觉得浸泡在冰窟里了,但这心理活动他也不能说,只能咬着牙输人不输阵,“你……你跟我爹,哦,我亲爹某些方面还挺像的,都爱这种摧残人、性的把戏。要是我的话,肯定先斩草除根,管他三七二十一呢。比如包拯要是在我手里,我肯定派人杀他们,绝对不容许他们做大到能跟太师府作对!”

白师爷闻言笑笑:“我盘算千千万万,虽利用你却也想着留你性命,是因为太师也心有不满。只不过大人心中有大制度,我们这些**贱民,就着眼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”

庞昱听到这话,细细品了又品。

确定自己小命安全,也确定包拯他们在陈州小命安全,庞昱缓缓打个哈欠,“那白老爹您慢慢处理,能给我找个地方休息吗?”

看着说着还真打哈欠,一副疲惫不已的庞昱,白师爷缓缓的扇风,“你既喊我一声爹,又是火蚁少主,怎么能不跟着处理事情呢?有些事,比如如何处理这些阶下囚,如何兵不血刃**诛心,为父可得手把手教你。”

斜睨了眼脸色比开染坊还难堪的众人,白师爷最后视线看向庞昱,一字一顿:“否则,就你这耳根子太软,太容易情绪化。在林仵作没有给你证据的情况下,就敢信他的话,这简直就是蠢材行为!本座万万不敢信庞太师之子蠢钝如猪。”

庞昱气得脸都青了:“你才猪,你全家都是猪!”

“…………我现在全家就你一个刚认的便宜儿子,火蚁少主。”白师爷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,“你给本座下来自己走。还有你现在才十五岁,读书还来得及!先前展昭念的是苏洵的《六国论》。据传苏洵二十七岁才开始读书,不到十年,便是名满天下的文人雅士。所以,你还来得及上进。”

还记得庞昱先前愚蠢的发问,白师爷咬着牙举例说明,眼神带着鼓励。他为了大业,孑然一身,人到中年有个儿子,不学同僚享受一把考校儿子功课的乐趣,那岂不是白白浪费爹这个身份!

万万没想到认个爹还要读书,庞昱顾不得利益盘算,磨牙:“苏洵谁啊?没听过!全大宋哪个有名的文人不参我一本?我有两个院子——”

竖手比划了一下,庞昱委屈的跟自己新认的爹诉苦水:“专门囤他们参我的奏本。每当我闯祸的时候,我爹或者我姐夫就逼我背奏本。我背完之后还得给他们讲解这些文章是如何损我骂我,如何借古讽今!”

白老爹闻言眼眸眯了眯:“苏洵是欧阳修的朋友。好像一个落地的举人。”

“又是这王八羔子,当庐陵太守还不够是吧?我回去就让姐夫贬贬贬!”

庞昱咬牙切齿的开口,眼眸瞟了又瞟白师爷,心理直叹气。

白师爷大概是没说假话,真暗中蛰伏了十几年,盯着开封府,甚至连开封府的交友状况,一个落地举人的文章都了如指掌。

火蚁少主想着,又气又怒又怂,默默下来走。

而火蚁统领瞧着反应迅速的庞昱,笑意加深。

庞昱就算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,但到底是世家子弟,是皇帝眼皮底下长大的纨绔崽。该有的**素养还在。

这一份素养,培养培养,应当日后护得住火蚁。

与此同时隐匿在人群中的田磊彻底确定安乐侯小命无忧了,示意士兵继续盯梢,他亲自返回陈州府衙汇报。

听完城门外的消息,尤其是白师爷诉说的话语,仇安乐缓缓放下茶杯,没忍住摸了摸脖颈。

哪怕自己有奇遇,甚至能够从一个地缚灵,历经千年,修炼成鬼王,能自由活动,能修出实体,但到底是被龙头铡一刀两段的安乐侯。

哪怕再有奇遇,脑袋和脖子终究是分了家。

永远无法愈合。

就像现在,他庞昱回来了,也永远无法堂堂正正的对任何人说一声,“我庞昱收回了燕云十六州,爹爹你年少时的梦想我完成了;姐姐,昱儿可以顶门立户,让你再也不用忧愁了,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你;姐夫,我对得起你顶着压力破格封的国舅。我这个国舅爷,是当之无愧的国舅爷,做到了替你收复国土。”

仇安乐想要开口诉说,可唇畔都还未张开,便觉得自己呼吸一下脖子都疼,疼得已经没有机会开口说出这些话了。

田磊本等着回应的,但许久不见自家老大有动静,刚想催问一声接下来该怎么办。一抬眸,他就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猩红,连眼球眼白的分界线都没有了,活像是话本里形容的那样,入了魔。

即便因伪装遮掩了容貌,从仇安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痛苦。但是人身上溢出豆大的汗珠,突起的青筋,却不是伪装的,是仇安乐真真实实的情绪。甚至仇安乐这番疯狂的模样,让他不自禁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杀敌的表情。

八年前,仇安乐还小,瘦骨嶙峋,却又有点白。这样弱鸡的模样,是军中大汉最讨厌最恶心的小白脸存在,也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存在。

那一年秋天,**们又来边关捣乱,杀烧抢村民。他们奉命驱赶后,向来被士兵看不起的仇安乐看着愤怒的村民,也愤怒的看着问伍长,“为什么不杀。”

伍长懒得解释,骑马就走。

仇安乐直接一把将伍长拽下了马,逼着人直勾勾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百姓,死不瞑目的百姓。

伍长被吓得将那些苦口婆心的话对仇安乐说了一遍:“不能引发两国争端。受损的百姓,朝廷会有抚恤银两。”

这番话他们这些边关长大的士兵听了无数次了,甚至都有些麻木了。毕竟这样的抢村庄的行为不叫发动战争。敌军没有发动战争,他们宋军若是动手**,就会连累将领被参一个蓄意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。那些文人都这样的,他们也都习惯了。毕竟,他们是武人,最没用的武人。

大宋不杀士大夫,可没说不杀武夫。

仇安乐闻言后挥舞着马鞭,就把所有杂种们杀个干干净净。

那个时候,就这模样,还道:“我把他们鞭打成肉酱,挫骨扬灰,喂了马,谁能认得出来?”

“田磊,先锋营到哪里了?”

被点名道姓,田磊回忆骤然结束,训练有素的一想自己得到的消息,回道:“老大,在忻州。距离陈州大概还有五十里。”

说完,田磊小心翼翼的看着仇安乐。

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神情,但是自家老大沉着脸,浑身好像笼罩着一层说不清楚的威压。好像一瞬间就划出了一道难以形容的屏障,让他这个大老粗瞬间明白,他们不是兄弟,是上下级,他田磊是追随者。

心跳怦然加快,田磊干脆噗通一声,下跪着开口,小心翼翼,“老大,要不我们包围了整个陈州,从里到外肃清一遍?就安乐侯那被人卖了还给数钱的地主家傻儿子德行,肯定还被火蚁这般奸佞利用了。”

庞太师虽然是奸佞,但没叛国。

且虽然是贪官,但也没在军需上动过手脚。甚至因为人掌着兵部,又提携着狄将军等人。因此扪心而论,他田磊觉得庞太师还挺好。毕竟朝堂上其他人对他们武将士兵也不咋地好。那还不如庞太师掌权呢。起码军需无忧,军饷不用愁。

因此安乐侯虽然过份傻叉了些,被人忽悠着不救灾民(被他们后续拯救了灾民,灾情也控制住了),抢民女(抢来的金巧儿被安排学习跳舞,虽然造成夫妇分离,但也有挽救的机会),所以罪不至死。

那救一救应该的。

地主家傻儿子捏碎了茶杯,咬着殷红的唇畔,吩咐了几句后,最终道:“多带些茶杯过去。”

他怕等会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,猝不及防的回想的往事,数年的孤苦,数年奋斗的鬼生,会让他癫狂,会让他大开杀戒。

更会让他想起那一句关门。

爹爹求了免死金牌,圣旨也到达了陈州府衙。

但随着包拯一声关门,关住了府衙的大门,隔绝了圣旨,隔绝了一切。

现在细想想,哪怕七侠五义是话本小说,也终究衍化出一个真真实实,有血有肉的世界。

这个世界里,陈州府衙的火蚁们是要搞个大事的。

因此关门也麻利无比。

面对最后一个要求,田磊虽然不解,但也老老实实收拾茶杯。

只不过没忍住跟战友吐槽一句,“老大来陈州后,怎么那么爱喝菊花茶?”

“哎呀,老大憋屈啊。得处理这团龌龊事。况且多少天过去了,咱们还没收到狄将军来信,都不知朝廷给老大封个什么官什么爵呢。”

一听到这话,田磊顷刻间便觉得自己心理也涌出火气了,又利索的收拾了两套茶杯,”咱们收复国土,官家开心了。赏小舅子免死金牌,赏文官御铡三道,都那么利索。怎么就对老大这个功臣扣扣巴巴,现在爵位都没有封一个。”

带着一套套茶杯,仇安乐直冲城门外的营地。

与此同时,庞昱打着哈欠,看着缓缓被打开的棺材。就见被张龙赵虎小心翼翼搀扶出来的包拯已经面色惨白,唇畔都有些青紫了,看着就十分虚弱。且身上包扎的绷带都溢出血了血水。

殷红的一片,有一瞬间像极了展昭离开的红影,在夜色中夺人眼球。

庞昱眼眸沉了沉。

“我已经派人从牢里把公孙策给你们提溜回来,免得你们不信我们的大夫。”白师爷淡然无比,“除此之外,吃喝药物之类,我也保证供应。但最多留你们两天时间。第三天,你们得我按着我们少主的吩咐,重新出现。若不出现,也休怪我请个戏班子来演戏。”

瞧着白师爷淡然诉说“牢里”一词,张龙赵虎等人互相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心惊胆颤——就连白玉堂都被人抓了不成?否则公孙先生又岂会在牢房里?

庞昱见状,翻个白眼,“爹,我们别理他们了。那啥,您处理的都差不多,是不是该处理另外一件事了?”

白师爷莫得感情,“什么事?”

“把我旧爹,就韩老爹放了吧。”庞昱冲着白师爷谄媚一笑,搀扶着人的手就想往外走:“府衙内是不是也有不是小蚂蚁的。你们本是同根生,相煎不用急。”

“你还挺在意他们的死活?”白师爷看着笑成一朵花的安乐侯,诧异不已:“据说,安乐侯可不太会在意低贱百姓的命。”

“是不在意。”安乐侯闻言叹口气,“我小时候淘气,让开封府衙役跪地给我当马骑都有。现在也一样,刚才我看不到你们真挚的状况,不就让人背我?但——”

眼里有些茫然,庞昱看着随着他行动往外走的白师爷,坦坦荡荡道:“但我一直觉得这样小打小闹没事的。胡闹过后,我还给他们赏银呢。老话说得好,雷霆雨露都是恩!可现在,听梁武他们诉说,我就觉得人都有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利。”

白师爷嗯了一声,缓慢的走出营帐,抬眸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。

今晚,好像格外的漫长。

顺着白师爷的视线,庞昱昂头看着满天的繁星,眨眨眼。最后他定睛看着高悬在天的月亮,没忍住侧眸看了一眼营帐内被四大侍卫照顾的包拯。

——特殊时期,开封府剩下的众人都没有说其他,就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入内照顾包拯,剩下的衙役们将营帐团团包围住。仿若这样,就能保住包拯。但似乎这样,用营帐革出了个内外有别。

开封府的嫌隙,终究还是埋下了。

若是他爹被刺杀的话,一行人肯定全都窝在营帐内,里三层外三层甚至屋檐还得有人防守,甚至还得有人轮流趴在地面上倾听是否有走暗道来袭的。

总而言之,要团团围住。

有功一起领,有罚一起受。

不然遇到刺杀,有人惜命,有人谋取赚钱,全都一股脑儿的往太师身边凑,亦或是全都跑走,怎么办?

得编成小组,各司其职。

拧着眉,庞昱瞧着还昂头看天,像是在欣赏月亮被云层遮掩住的美景,想要借景来抒发情感的白师爷,努力挤出笑容,道:“白老爹,你说句话啊。我没有展昭那样的傲骨,也不想练武风雨无阻,也觉得学文困难,我就想当个富贵闲人。那我就得靠爹靠家族对不对?”

分析自己的心路历程,庞昱叹着气,“因此别人行走江湖四海之内皆兄弟,我就得四海之内皆爹爹啊!”

白师爷身形微不着痕的僵硬了一瞬。

“韩文斌,虽然有点凶,但我也叫了一声爹。虽然我有点喜新厌旧,可是我也舍不得我旧爹被你杀掉啊!”

话音落下,庞昱就见自家白老爹眼神犀利,扭头瞪着他。

庞昱:“…………”

“喜新厌旧这么用的?”

“不不不,他是我仵作爹,您是我火蚁爹,不一样的。”庞昱敏感的察觉到杀气,一个激灵,解释道:“在我心理,爹爹你是最最最厉害的火蚁,神机妙算,足智多谋,在世诸葛亮,气死包青天,不动声色**诛心。我曾经无数次想狠狠把开封府踩在脚下,但却从未办到过,反而被他们视为跳梁小丑。可是你一出面,就马到成功,孩儿真是与有荣焉,开心至极,恨不得现场泼墨作画,记载下包黑炭被气到棺材板都按不开的场面。”

白师爷瞧着庞昱张口就来的马屁,翻了个白眼。

若真有点尊重,庞昱用词最起码来一个您,而不是张口闭口你。

但也无所谓。

反正他只是谋求火蚁未来而已。

更别提庞昱的话没把他气着,反倒是刺激着帐内传出了咳嗽声。

闻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白师爷笑了笑,抬手默默庞昱的脑袋,刚想说带人去看看旧爹,就见心腹前来。

一目十行看完信件内容后,白师爷又拍了拍庞昱脑袋,侧眸看着帐内,不急不缓开口:“走,跟为父一起去迎接安乐侯吧。侯爷似乎被气着了,竟深夜前来。”

庞昱闻言磨牙:“那冒牌货竟然还敢来?”

白师爷听得咳嗽声渐渐被压下去,笑了笑,“去看看就有数了。”

庞昱气得捏拳,“等会我要摆出火蚁少主的排场,您帮我吓唬他。”

“好。”

帐内,包拯顾不得自己身上溢出的血水,压低了声音,沾着血水就在绷带上写道【让展昭朝西北走找狄将军】

若真要彻查火蚁,为今之计也只有狄青有这一份魄力了。狄青为人正直,泼天功劳都不会沾一分,让传信官将仇安乐之名传遍天下。

众人看着这行字,眼眸迸发出亮光。

虽然狄青曾受过庞太师的提携,但他为人正直,嫉恶如仇。若是知道这群人打着正义的幌子,定然会动怒,要求彻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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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盛名传遍天下的仇安乐斜睨了眼出来迎接,呲牙裂目的庞昱,冷哼一声。

对上一双充满阴鸷杀意喷涌的眼,庞昱浑身一僵。

他有种感觉,若是眼神能化作刀刃**,那他现在必然是被千刀万剐的。

他……他也有另外一种感觉,活这么大,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……这么杀气凌厉的一天。

真的是一张皮,内里不同,气质神韵就截然相反。

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,庞昱鼓足勇气,躲在自己白老爹肩膀后,幽幽的打量着冒牌货。

白师爷撞见这一幕,心中困惑万千,但还是毕恭毕敬的弯腰:“卑职办事不利,劳累侯爷深夜前来,实乃罪过。”

“别瞎扯这些玩意了,白师爷给我说清楚你原本详详细细的计划,否则我必将火蚁连根拔起。”仇安乐干脆下马,看都不看白师爷一眼,径直往营帐里走,恍若自家一般,丝毫不怕旁边手持刀刃的火蚁衙役们。

望着从容淡定,甚至发号施令,浑身带着霸气的“安乐侯”,白师爷瞥了眼身后两眼好奇的真安乐侯,低声埋汰:“你能不能学学人家的气场?”

庞昱冷哼,回怼:“爹,我被人从你的地盘给丢出来的。神不知鬼不觉!你羞愧不羞愧啊?自家地盘都被人抄了。”

白师爷拿扇柄砸了一下庞昱肩膀,磨着牙吩咐左右,“去把开封府那群人叫过来,一起揭秘才有趣。”

“你不怕他们联手对付你?”

白师爷闻言冷笑,“真要对付我的话,安乐侯就不会深夜只带着一人前来了。要知道他来的时候可是带着上百精兵的。甚至现在还有大队人马朝陈州奔袭而来。我早就从相关驿站得到线索了。现如今得到确凿的消息,通过埋锅做饭以及马蹄痕迹分析,他手下起码还有一万精兵!”

“哪怕他们再会隐藏踪迹,在专业查案的火蚁面前,就无所遁形!”

骄傲着自己的能力,白师爷侧眸看向“安乐侯”的背影,掷地有声诉说,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,“因此我隐约能够猜测出来是谁这么大手笔。”

“谁啊?”庞昱闻言真好奇了,“普天之下敢调动一万精兵的,哪怕八贤王也不敢无诏调动啊。”

“别说一万精兵了。难民营的厢军也是他调动的。用的没准不是你庞家的关系。而是——”白师爷看着庞昱,没忍住拍拍人脑袋,低声道:“虎符。”

庞昱闻言愕然的瞪圆了眼睛。

想要问个清楚,就见白师爷已经往里走了,急急忙忙追赶了过去。一入营帐,就见冒牌货像是个大爷一样,端坐在首位了,还端着茶杯喝茶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。

“你……”庞昱生气,“你有没有教养啊,在场的都不傻。你这个冒牌货好意思坐主位吗?”

仇安乐置之不理,只顾抬眸看向被张龙赵虎小心翼翼搀扶进来的包拯。王朝马汉在一旁护卫。

这四人表情如出一辙的仇视帅帐众人。

至于包拯,虽然缠着绷带,但脸黑依旧显得眼睛倒是明亮。

即便因为疲倦因为劳累因为背叛,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。

但依旧明亮。

没有半分的混沌迷茫。

一如当年。

黑白分明,双目炯炯,似乎能直投人心,似乎全天下的违法乱纪之事都逃不过他这一双法眼。

“包大人过来也好。”仇安乐猛得灌下一杯茶,止住自己翻腾的怨恨,把目光缓缓落在真正的罪魁祸首白师爷身上,道:“既然白师爷刚才显摆自己聪明了,纵然不认识我是谁,但也该明确一件事——”

横扫在场所有人,仇安乐漫不经心的开口,“我若是以通敌叛国的名义要过陈州案,官家是会同意的。我把你们全都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杀了,也没有人会质疑我。”

“你……”庞昱扭头看白师爷,呲牙裂目:“你还通敌叛国?”

白师爷瞧着激动的庞昱,抬手按住额头突起的青筋,“儿子,你听风就是雨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?能不能凡事看证据?别这么耳根子软?”

还有空教训着庞昱,白师爷无视其他人打量的视线,只看着庞昱燃烧着火焰的眸子,笑着开口:“我虽然心存怨恨,是破罐子破摔的想过谋朝篡位,但我没必要引外敌。五代十国的战乱还在眼前呢!”

闻言庞昱哼哧哼哧的喘气,“最好没有,我警告你咱们合作仅限于废除贱籍。要是你敢乱我姐夫的江山,我杀了你。杀不了你,我让狗咬死你。我养了很多恶犬的。”

瞧着奶凶奶凶威胁,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的庞昱,白师爷笑着抬脚踹了一下庞昱的膝盖,凉凉道:“放心,我敢应下你这一声爹,也是有资本的。”

万万没想到被人出了阴招,庞昱噗通一声跪地后,气得立即想要起身。

但谁知被便宜老爹死死的按住了肩膀。

“我——”

庞昱话还没说完,就听得虚弱的一声:“小侯爷你得感谢仇安乐仇小将的救命之恩。若不是他前来,恐怕白师爷不会改变算计你我的计划。”

庞昱茫然,扭头看向包拯。

包拯费力的抬手,冲着仇安乐一抱拳,缓缓开口:“不知老夫说得可对?”

“在陈州,只有安乐侯。”仇安乐拨弄着茶盏,音调诡异的有些冰冷,“我没跟你说话,包拯你最好不要卖弄自己的聪明才智,否则会让我很生气。”

话音落下,仇安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捏碎了茶盏。

顷刻间茶水飞溅。

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一愣,愕然的看着“安乐侯”,就见人捏在手中的茶盏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粉末。

随风一吹,粉末飘散开来。

白师爷敏感发现,都不用他按压了,庞昱这个怂蛋就老老实实跪地,“多谢你救命之恩。”

白师爷:“…………”这……有这么怂的火蚁少主,火蚁靠着怂都能苟活着。

被腹诽的庞昱昂头看着威风凛凛的“安乐侯”,双眸带着贪婪使劲的看。他都不知道“自己”竟然会有这么霸道的一面,英武非凡,帅得很。必须得用眼睛记住,然后画下来,留念!

以后什么叫狐假虎威,他就能拿现实的例子来说明了!

拨弄着自己的小算盘,庞昱压着羡慕,字字斟酌:“捷报频传收回燕云十六州最大的功臣?”

仇安乐瞥了眼跪地的庞昱,傲然的挺直脊背,“没错!”

庞昱得到如此笃定的回答,瞧着人一副二愣子自顾炫耀的模样,没忍住忧愁,起身凑到人跟前,低声:“这何等丰功伟绩?整个大宋王朝梦寐以求多少年了?封王都可以。但异姓王好不容易杯酒释兵权分散了,现在都老老实实的。忽然异军突起这么一个将领,朝中自然会有人替君王分忧,各种忧心忡忡,拖延时间。”

诉说着,庞昱咬牙:“你们跑来陈州干什么?现在关键时期,你们走错不得!否则言官会怎么参你们知道吗?显而易见的,一个拥兵自重就能抹杀一切!”

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,帐内众人视线全都看向了庞昱。

仇安乐神色复杂的看着庞昱,幽幽开口:“你看起来也像是有脑子的。”

这一声似二月倒春寒的寒意,裹挟着春天的暖意,却比寒冬腊月愈发冷酷。让人打骨子里寒冷得自打哆嗦。

庞昱瞧着人轻蔑的模样,却顾不得生气,捏着拳头开口:“赶紧走!你们知不知道我都已经问出来了,火蚁都把三司渗透了,据说司法衙门明面上对包拯很喜欢,但实际上都在排挤包拯。所以包拯这回,除非展昭直接拿到确凿证据告御状,否则就必须按着火蚁的要求办。你跟爹爹说我死不了,没必要拿他筹划半生的资源帮我。”

他爹从政的梦想,就是大逆不道,就是想要改变大宋文武不平衡的状态。也算另类的“火蚁”,也为弊端忧愁。

也是因此,他庞昱才敢开口说招、安一词。

因为爹爹定然会惺惺相惜的,就连姐夫也会同意的。毕竟姐夫知道爹爹的谋划,很多时候还偷偷帮忙呢!

而现如今仇安乐会来陈州,很显而易见的,定然是爹爹派过来的。也只有爹爹能让狄将军帮忙捏造一个“军中机密”案件,把案子的审判权先拿到手。更别提包拯带过来的这一批粮种,是从兵部出的。就显得这个事越发合情合理了。

思忖着,庞昱吓得背后冷汗都冒出来。

仇安乐闻言不语。

田磊难得正眼看向庞昱。他虽然觉得庞昱**,但看在人真心实意为爹,为他们狄将军和老大担心的份上,倒是可以帮一把。傻就傻点,反正到底才十五岁,按着世家公子的说法,也的确还小,都没戴帽子弱冠呢。

瞧着仇安乐傻愣的模样,庞昱气急:“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?你军功关系很多人的。至于我这边没什么好担心的,八贤王虽然养老了,一副不问政事的模样,但到底还是老牌的贤王。他一开口,言官礼部都会闭嘴。至于司法部门,我白老爹给我分析过了**复核制度和**复奏制度。”

听到这两个制度,仇安乐眼眸闪了闪,撞见包拯转瞬间黯然的模样,呵了一声,“包大人不是要开口说话吗?那你解释一下,我没读过书。”

包拯一时间百转千回,没忍住咳嗽出了声。一剧烈咳嗽,伤口又溢出些血水。

看着半条命都要交代的包拯,庞昱呵呵了一声,一副哥两好的模样拍了一下“安乐侯”的肩膀,“别问包黑炭了,瞧你连这种最基本的司法制度都不懂,还敢风风火火往陈州闯?我看在他们说你也误打误撞救过我的份上,我跟你解释!”

白师爷看着眉飞色舞,甚至一脸我可有文化的傻儿子,默默举起扇子。

他要是知道陈州有这么一尊杀神,肯定不收庞昱这个傻儿子。

仇安乐是敌非友。

以他的能耐,将火蚁真连根拔起。

而不是招、安。

仇安乐没错过白师爷蹙眉,摩挲着指腹沾的粉末,漫不经心的质疑着:“你懂?”

“鹦鹉学舌懂吗?我记忆不差,复述一遍没问题。”庞昱傲然诉说,想要借此展示自己的才华,表示自己能够周转陈州这泥潭,催促仇安乐一行人赶紧离开陈州:“看你们这模样,最重要的也是最基本的司法三司是哪三个你们知道吧?”

仇安乐没错过庞昱眼底闪现的希冀,一时间百感交集,默默垂首喝茶。

见状,庞昱彻底觉得对方比他还墨水没文化了,当即没有任何崇拜之情,自顾自问自答着:“是大理寺、刑部、审刑院。大理寺是负责审判,地方报请的案件,尤其是**都得经过大理寺审判。刑部是负责核查大理寺判的**案例以及官员案件。以及审刑院是我朝独一无二的司法机构,乃太宗皇帝所设。”据八卦是为了调查斧声烛影!

最后一句话庞昱没有说,在心理默默哼唧着。

然后细细回想一番,确定自己没有说错后,庞昱继续:“地方的司法是跟以前朝代最最最不同的一点了,有专门的司法衙门和官吏。而以往朝代都是地方官员,比如县令行司法权!”

“现如今有专门的机构——提点刑狱官。这一个特殊的制度,也是火蚁们认为自己待遇会提升的缘由。”

说着,庞昱深深叹口气,“开封府虽然是大宋皇城,但也是地方机构。按着律法来说,包拯这个开封府尹不用自己专门断案的。可包拯却是因破案出名,可包拯青天之名太盛,遮掩了这些司法人员的光辉就罢了,但打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!”

铿锵有力的强调着,庞昱没忍住抬手指指包拯:“包黑炭我得说说你,这点你就不对了。有冤的百姓直冲你开封府,你不能因为先前官家开恩给你特事特办,你就形成惯例。不管什么案子,都接是吧?”

“你开封府不管有没有管辖权,因帝王先前的开恩,全都一口气审了。审了就算了,还一口气判了。”

面对这声控诉,包拯无话可说,长叹息一声。

“这又审又判的,就惹是非了啊。”庞昱说着啧啧了两声,“听说本来是御札三道,你硬生生玩文字游戏改成御铡三道。一副想要把钦差特权直接变成你开封府一辈子的权利。可不就让我白老爹抓住机会,你们开封府被司法衙门集体排挤了?”

包拯被刺激的,咳嗽声音越大了。

他……他当初只不过是想威压安乐侯而已。谁知……谁知被人算计个清清楚楚。

感慨着,包拯没忍住视线定定看向白师爷。

就瞧着对方手摇着扇,面带着一份慈爱之色看向庞昱,摆出一副骄傲的模样。

见状,包拯心中咯噔一声,愈发要感叹一声糟糕。

庞昱本就对他们存在一丝偏见,若是被白师爷一行人暗中教导着愈发移了性情,以安乐侯的身份地位,出仕后恐怕会比庞太师还难以对付,成为真的奸佞。

而另一边,仇安乐听完这一通分析后,怜悯的瞥了眼《七侠五义》的主人公。

这铡刀可是主角光环带来的“逼格”道具。

可惜,现如今恐怕“逼格”道具会被毁了。

但……但挺好的。

还是大宋司法制度好,不能又审又判的。

心中满意着,仇安乐看着还在连笔带划的庞昱,耐心等人说完**复核、**复奏的制度,侧眸看向白师爷,一针见血:“按着你的意思,是觉得有这两个制度作为仪仗,包拯作为钦差也不敢真杀了安乐侯?”

冰冷的视线让白师爷遍体生寒。但又让他忍不住的想要试探这个所谓没读过书的武将。因此他显摆着自己的信息渠道,字正腔圆的开口:“没错!一来安乐侯也是钦差,就算安乐侯将陈州搞得民怨沸腾,但包拯只是副钦差而已;二来据我所指,除却在路上的长命百岁圣旨外,太师已经为安乐侯送来了免死金牌!”

免死金牌乃是丹书铁券的俗称。除谋逆大罪外,皆可免死。获此殊荣者,当为国做出卓越的功勋。

最后四个字一落下,庞昱倒抽一口气,眼眸都瞪圆了,“我姐夫真给我送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,庞昱听得“啪”得一声,一回眸就见包拯激动的整张脸都白了,血都溢出了绷带,对方还没察觉到疼痛,只顾咬牙切齿道:“官家岂可如此儿戏?!此例一开,视大宋律法何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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